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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这是我多次看过《霸王别姬》后,第一次有想法谈谈这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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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戏痴、戏迷、戏疯子!他是只管唱戏,他不管台下坐的什么人,什么阶级,他都卖力地唱,玩命地唱!抗日战争刚刚开始,他就给日本侵略者唱堂会,他就当了汉奸!他给国民党伤兵唱戏,给北平行园的反动头子唱戏,给资本家唱,给地主老财唱,给太太小姐唱,给地痞流氓唱,给宪兵警察唱,他,给大戏霸袁世卿唱!”
——十年文革中,段小楼被红卫兵强按在熊熊烈火前,威逼其揭发程蝶衣时如是说。
这几句话道尽了程蝶衣的一生,不错,他就是个戏痴、戏迷、戏疯子!不光在戏里痴、戏里迷、戏里疯,在戏外也痴,也迷,也疯,俗语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他给那么多杂七杂八、三教九流的人唱过戏,但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和师哥同台唱一辈子戏,他一生都在苦苦追寻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最终走上了无法回头的绝路。有人曾言,钟子期死后,俞伯牙不该摔琴,而应广播琴音,于世上寻找更多的知己,岂不闻有句话讲,“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知音本就稀有,得一尚且自足,岂可一而再,再而三,哪有那么地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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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养活不起,实在是男孩儿大了留不住,这才来投奔您来了。”
——妓女艳红——小豆子的母亲——带着孩子投奔喜福成科班关师傅时如是说。
这句话点明了程蝶衣的身世。妓院里出生的程蝶衣,是和韦小宝一样避孕失败的产物,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生父为谁,从小又被当做女孩来养,经年累月地生活在女人堆里,由此浑身渐染了女性的阴柔之气,从而为他后来的性格命运埋下了伏笔。如此,我们就不难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将《思凡》里的一段科白错念成“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这其实是他对自身性格命运所作的无力抗争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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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霸王风云一世,临到头,就剩下一匹马和一个女人还跟着他!霸王让乌骓马逃命,乌骓马不去,让虞姬走人,虞姬不肯。那虞姬最后一次为霸王斟酒,最后一回为霸王舞剑,而后拔剑自刎,从一而终啊!”
——关师傅带着喜福成科班学员给祖师爷上香,讲《霸王别姬》这一出戏时如是说。小豆子听完,开始举起手扇自己嘴巴。
进入喜福成科班之后,小豆子受到了师哥小石头的别样照顾,从小缺少父性关怀的小豆子久而久之便对小石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但是,由于难以忍受科班师傅的严厉管教,他选择了和小赖子一起出逃。在戏园子,他生平第一次看到了霸王的英姿,顿时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小石头,选择逃离科班,即是辜负了师哥,最终还是回到了喜福成。我相信,在小豆子举手扇自己嘴巴的时候,“从一而终”的信念已经牢牢地记在心里,他已暗下决定,要和师哥好好唱一辈子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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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高美,“师哥,我要让你跟我,不对,就让我跟你好好唱一辈子戏,不行吗?”
——程蝶衣听说段小楼在八大胡同打出名后,于化妆台前信誓旦旦地对段小楼如是说。
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段小楼成名之后,唱戏之余,便去逛窑子,傍上了花满楼的头牌妓女菊仙。程蝶衣敏锐地感到了师哥正渐渐离他远去,他奋力地想挽回段小楼,以实现“从一而终”的夙愿,但段小楼用“蝶衣,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这样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地击碎了程蝶衣的梦。但“势不可辞,亦不可止”,也就是在这时,程蝶衣受着性格的驱使和命运的摆布,开始走上了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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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这是真家伙!”
——段小楼与菊仙新婚之夜,程蝶衣于袁世卿宅邸学虞姬舞剑,作拔剑自刎状,袁世卿急忙制止时如是说。
菊仙是个极聪明的女人,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了段小楼。而程蝶衣此时无比地伤心,他以前一直独享的师哥,现在属于了一个女人。在此情形下,他开始与袁世卿厮混,后来甚至与之发生了暧昧不清的关系。如果说程蝶衣第一次失身于太监张公公是被逼无奈,那么这次他选择了自甘堕落,而“自个儿成全自个儿”那句话也渐渐成为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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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要是活着,京戏就传到日本国去了。你们杀了我吧!”
——程蝶衣在接受国民党法庭审判,法官要求其为自己辩护时如是说。
程蝶衣由于被认定犯了汉奸罪而遭国民党军方逮捕,菊仙去狱中探视,提出救他的条件是离开段小楼,他没有回答。程蝶衣开始在法庭上一言不发,但是,他在心底是把青木三郎当做知音,并且从未想过要离开段小楼,交织在内心的孤寂、痛惜、愤恨和绝望一下子爆发出来,喊出了这一句破釜沉舟的声音。我们仿佛能看到,又一把无形的剑,横在了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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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楚霸王也跪下来求饶了,那这京戏它能不亡吗?能不亡吗?”
——文革中,程蝶衣被段小楼揭发得体无完肤,如万箭穿心,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次,程蝶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他给那么多人唱过戏,这其中,太监张公公陪太后看过戏,袁世卿是懂戏的,青木三郎是懂戏的,国民党的高级军官也是懂戏的,可是,共产党来了,非但不懂戏,反而要改戏,改成劳动人民的戏。程蝶衣在会上发言说:“现代戏有意思,可现代戏的服装有点怪,不如行头好看,布景也太实了。京戏讲究的是个情境,唱、念、做、打,都是在这个情境里面。……京戏是什么?就是八个字——无声不歌,无动不舞。得好看,美!”但是,此言立刻遭到深受革命思想影响的小四的反驳,他妄图借政治运动排挤程蝶衣,以使自己登上艺术之巅,他自以为是这场暴风骤雨中的弄潮儿,殊不知自己也被卷入到那个时代的政治漩涡中。不错,劳动阶层从来是艺术之树的根,但不能因此就将树的花果打落在地,而让根在地面上吸风饮露去,那样树便不能称之为树,也不能存活。劳动人民的力量大,但被煽动起来的劳动人民是可怕的。没人能幸免于那场铺天盖地的浩劫,就连风云一世的楚霸王也跪下来求饶了,程蝶衣彻底绝望了,他心中的霸王死了,京戏亡了,他同段小楼关系的破裂已经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他孜孜以求的梦也连同戏服一块儿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了。但是,他还有剑,那把菊仙用命换回来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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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文革后十一年,程蝶衣同段小楼走台,最后一次唱霸王别姬,他满怀深情地望着师哥如是说。
我们无由得知这十一年程蝶衣和段小楼是怎么过来的,但无疑异常地艰难。在影片的结尾,这句话,程蝶衣说了两次,第一次脱口而出,第二次却说得曲折回环,仿佛充斥了一生的幽怨和哀叹。他在戏里扮演虞姬,在生活中也想要扮演虞姬,他虽是男儿身,却生就了女儿性,他一生都受着性格的驱使和命运的摆弄,经历过无数次的痛苦和绝望之后,终于用一把剑偿还了他的夙愿,获得了解脱,真正做到了“从一而终”。那一刻,我觉得他美极了。张国荣令人叹服地把虞姬的美发挥到淋漓尽致,他的美,我在影片中共领略到三次。第一次,是程蝶衣站在袁四爷送的“风华绝代”匾额前,颔首浅笑,向台下狂热的观众致意;第二次,是在漫天飞舞的抗日传单中,戏园子乱成一片,最后空无一人时,程蝶衣依旧投入地唱完贵妃醉酒,独自卧在空阔的台前;第三次,便是这最后一次,仿佛自己的灵魂被击穿,一下子穿越回了童年,那样子,叫人心痛,亦令人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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