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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马哈威亚是真的女权主义

小的时候父亲只教了我如何好好学习,没教我如何打架和反抗别人的侵犯。我是个男孩,却不会打架。如今成年了这件事还是我的一块心结。所以看到这部片子被深深地感动了,也觉得有必要写一写,为什么《摔跤》之中的父亲马哈威亚是个真正的女权主义者。印度的女性人权现状,大家心知肚明,这里不再多说。马哈威亚改变了什么没有最后会讲到。

家族传承梦想是非常普遍的,学术界,政商界,体育界都不少见。马哈威亚是印度全国摔跤冠军,有把这种梦想传承下去的强烈愿望也是正常。可女人在印度是不能摔跤的,只能结婚,在家相夫教子。马哈威亚没有重男轻女,他为自己连生四个女儿感到难过,是因为全印度的人都不相信女人可以摔跤,可以完成他未竟的梦想。

有人可能认为他是一个刚愎自用的父亲(注意即使他的摔跤方法对了也不能证明他不刚愎自用),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过。可他不是那样的。他跟妻子商量,给他一年的时间训练,不行就“埋葬他的梦想”。一年之后,他的女儿确实可以战胜男人拿到奖金。第一次报名摔跤比赛的时候,因为女人不能摔跤要跟报名的人一决胜负(并不是打他),那也是在为了平等而斗争。等到管事的来了,好言好语跟他说不行的时候,他干脆地走了。在国家体育局的教练面前,他也干脆的走了。在被女儿摔倒在地之后,他也沉默了。

他是个沉默的男人。他自始至终都不多说一句,只是在努力地做——努力地下地干活,努力地搭建女儿的摔跤场地,努力地在色情录像厅里看摔跤录像带,努力地骑着他的小摩托去看女儿所有的比赛。可在这一切努力的背后,马哈威亚的动机是爱。

他爱胜利所以爱摔跤,也爱女儿们。在女儿弱小,被男孩摔倒、嘲弄的时候,他也有些气急败坏地护着她们。在给女儿剪短发之后,很多人质疑她们嫁不出去。他说,这是让她们成名了之后有挑选的余地。我在心中反驳,万一不成呢?但是后面看到婚礼的那段明白了,新娘很羡慕她们,因为那样的一生着实是非常的憋屈,全印度摔跤冠军的女儿怎么能那样?血脉这件事情,越是大了越是相信。(换一个角度,如果在中国,也许就真的会放弃了吧,因为不平等还没到那个程度)婚礼其实是整个电影的转折点,女儿们知道自己在为自己的命运抗争。事实证明,村子里每个人都爱她们。

如果你还相信这就是父亲为了自己的梦想去努力,就看看他为女儿们做出的事情吧。他始终没钱,没钱给她们买鸡,没钱买摔跤垫,没钱在国家体育局旁边租有两张床的房子,他借色情电影的放映室看女儿的摔跤录像。他也可以不要尊严,为了女儿们能在国家队待下去,为自己正确的摔跤方法道歉。他可以为了给女儿们补充营养跟妻子的信仰闹翻,先是让侄子(应该是?)学做饭,再自己下厨。这在印度也算是抛弃了一个男人的尊严了吧,何况他还是有头有脸的摔跤冠军。

最能说明这一切的,还是女儿拿到世界冠军的那一场比赛。比赛之前,他照例面授机宜。可他只是说,你要用一种让人记得的方式战斗。一开始,我认为这都是拍电影嘛,该说什么伟光正的台词就说了。但我紧接着不这么认为。因为他说:你不是为了你自己在战斗了,你是在为了千万的印度女性而战斗。纵观历史,女性拿到选举权的时候,都是整个社会(包括她们自己在内)认为她们是不弱于男人的时候。(例如二战中的美国,黑人和女人供给了前线的士兵,打完仗了二十年他们就都平权了)所以性别歧视这件事情,确实在吉塔和巴比塔的摔跤之路上是个很大的坎坷。马哈威亚对此的感受应该是尤其深刻。所以就算父亲没有那样说(为所有的印度女性战斗),他也确确实实是这么做了:他用十年的努力,背负别人的嘲笑,让女儿吃那么多苦。他也确实为女权运动做出了贡献,因为天下第一确实是会被人记住的。(这里感叹一句,印度这个文明,崇尚类似佛教”向内求“的精神,崇尚人本身的力量,确实有伟大之处。可以查查拉马努金。。)

如果他不是真正的女权主义者,他最后就不会祈祷。因为如果他不是真为了女儿,他就会像那个教练一样,一定要把功劳都归于他自己。如果是那样,他就会跟那教练一样气急败坏,一定要自己站在看台上,指导女儿摔跤。因为他会认为,不是他的指导下的胜利不是胜利,因为不属于他。可是电影里面他打不开门之后,只是双手合十地祈祷。”对大地要有敬意“,这是他对踏入(本土的?)摔跤场的第一句话。每一次摔跤之前都亲吻沙子的人,在最不公平的关头,不是气急败坏而是双手合十祈祷他的神明的人,是不会自我膨胀的。

如果说,现在的印度女权还是很成问题,甚至没有任何的起色,那就看看这首北岛的诗吧:
古老的陶罐上

早有关于我们的传说

可你还不停地问

这是否值得

当然,火会在风中熄灭

山峰也会在黎明倒塌

融进殡葬夜色的河

爱的苦果

将在成熟时坠落

此时此地

只要有落日为我们加冕

随之而来的一切

又算得了什么

那漫长的夜

辗转而沉默的时刻

(北岛《传说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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